姜太公铜像
祭祀场景（剧照）
周易系列之观卦
文/图 钟葵
《周易》的观卦，阐述观人察己之道。提醒身居高位的人，要学会观天、观地、观民，治国理政要顺应天地之道，以民生为本。对于普通人而言，要尽量开阔自己的视野，不可“童观”和“窥观”。
观卦中既有“表演者”也有“观众”
中国古代社会的结构就如同一个舞台，皇帝和大臣们在台上表演，百姓在台下看戏。台上的表演者须下观民情，才能演好戏。在台下的仰观者，其欣赏水平则参差不齐，懂门道的人看得有滋有味，不懂的人糊里糊涂凑热闹。《周易》的观卦，就模拟了这种社会场景。
观卦是《周易》第二十卦。这一卦，四个阴爻在下，相当于观众，两个阳爻在上，相当于表演者，其中“九五”是主角。在台上是从上往下看，在台下是从下往上看，所以《周易》的作者把这一卦命名为“观”。“观”在文字上的含义是“谛视”，意为仔细察看。
观天
正其仪表 虔诚的心意很重要
一场戏好不好看，关键在于主角的表演够不够精彩。《周易》认为，舞台上的“九五之尊”，其一举一动，都会成为群众关注的焦点，无时无刻不在被注视中。因此，天子在百姓面前应当正其仪表，庄严肃穆，以诚恳的态度展示于天下，才能得到群众的服从和敬仰。在古代社会，天子深居简出，极少在公众场合出现，唯有在举行祭祀仪式等重要活动时，人们才有机会一睹龙颜。故观卦的“卦辞”以祭祀仪式来表达这一卦的主题，即天子在万众瞩目的仪式中应如何“表演”。
“卦辞”是这样说的：“盥而不荐，有孚颙若。”“盥”是在祭祀前洗手、献酒，然后灌酒在地请神降临享用，“荐”是将祭品奉献，“有孚”即有诚意，“颙若”是尊敬仰慕的意思。“盥”和“荐”是祭祀的两个步骤，“卦辞”的意思是，祭祀仪式最可观的部分，是天子行“盥”礼，此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天子身上，如果他表现出极其虔诚肃穆的态度，就能感化大家，从而得到大家的仰慕和尊敬。到了进献祭品的步骤时，其礼简略，不足观矣。孔子也说过：“禘（古代一种极为隆重的大祭之礼）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他认为“祭神如神在”，祭祀重在虔诚，如果行“盥”礼时虔诚的心意已充分表现出来，后面的“荐”就不必细看了。
观民
不偏不倚 对百姓一视同仁
“卦辞”只有八个字，重点是提醒统治者如何在公众面前显示种种精神力量，使百姓“下观而化”。但观卦的内涵有互观之意，在百姓仰观“九五之尊”时，“九五之尊”也在“观民”。“观民”之道，在“彖传”、“大象”、“爻辞”中均有提示。
“彖传”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这一卦“九五”在尊位，被万民瞻仰，故曰“大观在上”。“顺而巽”是指观卦“二体”的“卦德”，下卦“坤”为“顺”，上卦“巽”为“从”。“九五”在上卦中位，阳爻阳位得正，故“彖传”提醒“九五”要以“中正”的态度“观天下”，即不偏不倚，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
此外，“彖传”还说：“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这里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提醒统治者要懂得观天道。天道运行巽上坤下观卦的卦象，四时更替流转，不会有差错，把天道称为“神道”是形容天道的伟大和永恒；第二层含义是以天道推人事。上古时期的圣人，如神农氏、伏羲氏、黄帝、尧、舜、禹等都是以天道为准则设立教化万民的伦理道德规范和典章制度，顺天应人，从而得到天下百姓的服从和拥戴。
观地
通过“观地”而“明于地之宜”
除了“观天”和“观民”，古代圣人还“观地”。“系辞下传”说：“古者包牺氏（即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通过“观天”而“明于天之道”，通过“观地”而“明于地之宜”，通过“观民”而“察于民之故”。这“三观”，实际上就是观察天时、地利、人和。古代的明君，对此都非常重视。而所有昏君都是“三观”尽毁，逆天而行，不恤民情。如自称“道君皇帝”的宋徽宗，虽曾以“大观”为年号，欲行观卦之道，却没有意识到观卦已呈阳消阴长之势，身为“九五之尊”，如果不能保持“中正”之德以化天下，势必演变成五阴一阳的剥卦。到那个时候，失败的命运已经不可挽回了。
“大象”认为，观卦有“风行地上”之象（“巽为风”，“坤”为地），古代圣明的君王，效法此卦象，及时“省方观民设教”，即巡视各地，观察民情民俗，因地制宜设立教化。如姜太公被封于齐地营丘后，通过观察民情巽上坤下观卦的卦象，推行“因其俗，简其礼”的政策，重点是简化君臣之礼。民众都乐于接受，原来混乱的局面迅速安定下来。仅过了五个月，姜太公就向周公“报政”（即汇报政绩），可谓神速。而受封鲁国的伯禽在“观民”方面不到位，在鲁国“变其俗，易其礼”，要求当地百姓遵从周礼，结果三年后才向周公“报政”。
“大象”强调了“观民”的重要性，“观民”要深入，要了解百姓的疾苦，实施的政策要以便民为原则。施政平易近民，民必归之。观卦“九五”的“爻辞”也强调说：“观我生，君子无咎。”“观我生”就是“观民”，意思是君子通过“观民”可以了解自己施政的得失，民俗善则表明政教善，不善则表明政教有问题。君子施政以民生为本，就不会有过错。
阅历不同
“观”后感就不同
观卦的六爻，上二爻是居上观下，下四爻是在下观上。对普通人而言，因年龄、地位、知识、阅历等的不同，观察事物的深度和广度也不同。
“初六”居最下方，信息闭塞，阅历浅，只能是“童观”，即无法看到事物的真相，见识短浅。第二爻是“窥观”，《周易》形容这种观察方法有如古代未出阁的女子透过门缝看外面的世界。第三爻居下卦上位，视野比下面两爻开阔得多，观察比较深入，可以自己选择进退。第四爻最接近“九五”，是“近臣”级别，可以“观国之光”，即可以观察到整个国家的情况。今天所说的“观光”，其出处就在这里。
清代名士张潮说：“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深浅，为所得之深浅耳。”《周易》所阐述的观卦之道，也是如此。在《老子》中，“观”有重要的意义。如第十六章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所谓“观复”，就是观察万物的循环往复。第一章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终极）。”其观察世界的角度、方法和《周易》的观卦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侧重点不同，《周易》以观察社会人事为重点，《老子》以观道修行为重点，后世道士修炼的地方叫道观，其含义就是观道。佛家也重视“观”，有观心（内观自己的心性）、观法（探究真理）、观照（用智慧观察事物）等语。儒家的内观则是指察己，认为内观是修身之本，所以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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