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第11期广西社会科学NO．11，2007(总第E(，NO149)“修身"与“教化"：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体系论——儒家传统思想政治教育理论模式研究之一唐国军(广西民族大学政法学院，广西南宁)[摘要】儒家是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主要直接设计者，其核心就是通过“教化”——传统思想政治教育模式．灌输其政治理念，形成其所期待的民众政治心理、政治情感和政治价值。儒家“修身”与“教化”体系是一个典型的双层伦理结构模式：上层的君子“修身”是其核心。下层的小民服从君子的“教化”，是君子“修身”的外化体现。其终极目标则是“致忠孝，明人伦”的人道显现。[关键词】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修身教化[中图分类号】G40—09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2007)11—0174—05马克斯韦伯认为，中华帝国的官僚制是一种从处，教育、改造人民；“止于至善”则是对不同地位、不一开始就是顺应时势，并不断地激发文人阶层思考同层次的人有不同的要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功利主义的官僚体制和统辖技术。儒家从君子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修身”到小民“教化”的政治模式设计，正是基于这交。
止于信。”“三纲领”是一个有机结合、紧密联系、种“统辖技术”的思考。从本质上说，儒家政治设计不可分割的整体。“在明明德”是主体性思想基础的与实践理论体现了政治文化发生与传播的全过程，内在要求，“在亲民”是主体性社会实践的外在行为是一场大规模的政治社会化运动，亦即古代的“思想要求，“在止于至善”是主客体统一的极佳品德境政治教育”运动。其根本目的，就是以君子“修身”为前提，通过“教化”，使儒家政治思想深人人心，形成相说的整体目标及其层次结构如何?其内在的逻辑、应的政治情感、政治意识。乃至于政治价值观念，达到层级构造模式以及本质属性如何?民众对作为主流意识形态的儒家伦理道德政治学说的(一)“三纲领”既是一个有机整体结构，同时叉认同，从而实现其控制整个政治系统运转的目的。是一个典型的双层伦理综合结构从儒家圣贤治国的“人治”主义“为政”方略来一、双层伦理结构——儒家思想政治教育设计看，。三纲领”是对君子(圣贤)们“为政”的总体要求基本特色和逻辑进路设计。其意略可析为：“为政”的基础在于统治者(即圣贤君子)修善自己的政治素养——目前学术界在研究我国传统思想政治教育总目”在明明德”(此处之“德”，非仅限于道德之意。
亦包标的问题上．以《大学》所提出的“三纲领”为总目标括一整套治术，实指德才兼备)；“为政”的实践行动的认识几乎成为了共识。“三纲领”即是“大学之道，在于爱民，与人民和睦相处．教育、改造人民．使其听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所谓“明明德”就是从己意，作“顺民”——“亲民”；“为政”的终极目标在发扬光大美好的品德；“亲民”即爱民，与人民和睦相于达到社会秩序的和谐完善境界，人人明于“人伦”，[收稿日期】2007—07—05[作者简介】唐国军(1963一)，男，广西全州人，广西民族大学政法学院副教授，博士。174万方数据唐国军／“修身”与“教化”：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体系论——儒家传统思想政治教育理论模式研究之一实践“忠孝”——“止于至善”。这是一个典型的递进式式，具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J。因而，春秋战国至综合结构。是儒家治国理想的综合表现及政治总纲。秦汉之初，人们将儒学视为“迂远而阔于事实”的不“三纲领”既是儒家的政治总纲，又是儒家思想切实际的无用之学。直至汉初，叔孙通、董仲舒等儒治教育的总目标，二者合二为一，是儒家圣贤治国家学者对儒学进行改造后，儒学才在中国政治舞台想在思想政治教育设计理路上的逻辑发展。
把治上取得了“独尊”的地位，成为历代统治者用以“缘饰国与治人结合在一起，就是把治国与思想政治教育吏事”的政治工具。的目标——“育人”——培养什么样的人紧密地联系儒家以君子之德“教化”小民的渗透式民众教育起了。在儒家的设计者看来．治国就是“育人”，模式。是其思想政治教育目标设计中的重要环节。育人就是“治国”。治国的关键在于养成作为治国统它以君子为民之师进行“神道设教”，目的是化小民治者的“君子”的思想政治素质。然后通过他们的实为“顺民”。这是其双层伦理思想政治教育结构中，践去教化、改造、导引民众，使得民众的思想政治素排除了人民作为主体的必然结果。但问题在于，儒质得到提高，从而达到上下同心，一同于儒家政治信家以何种机制保证君子修身的完美性?保证已经修仰的目的。这就逻辑地推出了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目身或正在修身的君子们道德的纯洁性?保证他们确标设计的层次性，如下图所示：实有一颗爱民之心，用自己的实践行为，作民表率，复育对象石班垃育目标赦育蚌枉目标真正起到“教化”民众的作用?历史已证明，在儒家謦身为本君子修身的倡导下，不乏有真心为民的真君子出现。君子一一明明毽外衣。以这种修身不正的“君子”们来预期他们率天量暑干之最下以正，亦不过是儒家教化理想主义的继续而已。
在上图中，上层教育的“明明德”是对儒家治国主体君子的教育，这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目二、“明明德”：君子教育——儒家思想政治教育标；下层教育的“亲民”是君子通过自己已明了的“明的核心目标德”。化作一阵“德风”，吹偃小民之“德草”。这是君子施教的外化目标。而无论是君子，抑或是小民，对其孔子生活的时代，“礼崩乐坏”。天下无道。孔子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终极目标皆要“止于至善”——以“弘道”为己任，以实现济世安民的政治理想为目“明人伦”，人人做到孔子所说的“君君、臣臣、父父、标，在“周游列国”时到处碰壁儒家思想对中国教育的评价，政治抱负无从实现的子”．从而达到天下大治。这是由儒家政治设计的情况下，他转而完善其政治理论，并欲通过教育的方理型政治”结构所决定的[31。法来培养治国安邦的贤才，以达到他实行德政的政(二)双层伦理结构设计具有典型的等级性、主治目的。孔子开办私学，其目的就是为了培养能实性和自上而下的灌输性、渗透性特点现其政治理想、能从政、以践仁复礼为己任的君子。儒家学者为统治者设计了一套教化人民的思想君子教育，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君子是德治教育理论和一条达到其教化人民目的的教育实才兼备的未来统治者。其标准是：“志于道，据于德，践途径．那就是强调要以君王为中心，以君子为主体，强调统治者与人民的等级区别：君子与野人、上知与下愚、劳心者与劳力者的等级差异。
这是儒家“仁道”即教育的品德标准。孔子认为．具备仁政治设计，同时也是其思想政治教育目标设计的理德的修养，是君子从政的根本。所谓“为政以德”。就论预设和逻辑起点。是这个意思。伦理思想是孔子政治思想的重心，孔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目标的设计者如孔子、孟子、子之道就是“仁道”。苟子等人，往往以“王者之师”的身份自居，设计了其孔子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拍以“人治”为根本的思想政治教育双层伦理结构模切，至上至尊的道德准则。无“仁”则无以“名”于世， 175 万方数据 广西社会科学2007 11／教育学 更无从实施德政于民。因此，他强调：“君子无终食 祭祀活动中的“神道设教”。《周易彖传》释观卦有 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H【7|。即使在逆 境中，也不可忘记“仁道”的修炼和实践。他认为，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 “仁道”是君子的终身追求：“朝闻道，夕死可矣”旧 而天下服矣。”就是说，圣人祭礼，仪式本身并不是最“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重要的，而祭祀时人的敬畏之情才最为关键。孔子对君子教育的“仁道”标准，奠定了历代儒家的思想 说的“祭如在。祭神如神在”【12 家们对衡量人才的基本准则。
祭神以“礼”，明礼重教，教礼匡民，一同天下人之义。 (二)以“六艺”成才 这是传统政治中最基本的治国手段。以承继传统为 子的教学内容包括“礼、乐、射、御、书、数”，此己任的儒家，对礼的十分重视，进而对教化的重视， 艺”也。在“六艺”中，礼、乐是思想政治教育，书、就自然成了其政治实践途径设计选择中必然的结 数是智育，射、御两项是体育项目，这些内容体现了 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清代学者颜元对孔子 儒家重视教化。从古代的经典中寻找教育资源。 的这种思想做出了很高评价：“孔门司行礼、乐、射、 为教导学生的需要，孔子对过去的文献进行了细致 御之学，健人筋骨，和人血气，调人情性。”Iloo 其所谓 的挑选，认真地整理和严谨地编纂，这就形成了六部 礼乐教育实际上就是要求受教育者要修善自己的道 经书：《诗》、《书》、《礼》、《乐》、《易》、《春秋》。这是儒 德——“明明德”。 家推行教化的教科书，其基本精神和内涵尽在于此。 (三)以实践能力培养为理想实现的手段 儒家的“教化”，归纳起来就是孔子的“六艺”之 孔子“德治”思想的重要主张之一就是“举贤 才”，要求贤者(君子)从政，治国经邦，而贤者必须具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 备一定的实际工作能力。
没有独当一面的工作能力 纠又说：“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的人。纵然饱读《诗》、《书》，也毫无价值。他说：“诵 《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多，亦奚以为?”【1 川理想的君子，是博学而能践行，在 扣六艺”之教本是专门针对君子培养而设计政治实践中实现儒家“仁道”政治主张，实现天下之 的，但也不妨成为教化小民的基本内涵。因为就儒 礼乐之治的人。 家的治国理想顺序而言，是所谓“内圣外王”之道。 综观《论语》一书，孔子教育目的的着眼点是培 “内圣”就是君子修身，成为合格的统治者；“外王”即 君子，并不涉及天下千千万万的小民百姓。因为君子将其修善之道德施之于民，使民众在思想感情、 ，用自己的君子之德教化百姓，百姓们是乐于君子之教化的内容，也是小民受教之内涵，只是程度 从化的。因此，孔子所设计的儒家思想政治教育核 有所不同而已。 心目标，是以培养以天下为己任，恪 守善道的君子， (二)教化是最好的理民手段 并通过他们的 “为政以德”，来实现其德礼之治天下 孔子认为：“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的大业。孔子的这一主张，对汉以后历代王朝处理 道之以蔼，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51 教育与政治的关系以及政府官吏的选拔，都产生了以礼，就是“教化”。在孔子看来，这是控制国民的主 深远的影响。 要手段。能行德政教化者是最好的政治。西汉刘向 认为，所谓“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 三、“亲民”：臣民“教化”——儒家思想政治教育 之，强国之政胁之，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 引。以德教化民，就是要以“为政”君子们自身的德行作为表率，来引导和感化众民。所以，孔子反对 (一)教化之渊源与内涵 “不教而诛”，但倘若有民众教而不化，则“诛之”可 儒家“教化”思想之源可以上溯至上古时期重大 也，这就需要一套相应的礼仪制度甚至是法律制度 176 万方数据 唐国军／“修身”与“教化”：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体系论——儒家传统思想政治教育理论模式研究之一 作其后盾，实施“宽猛相济”的两手，由此形成德化风 此，儒家政治设计者把“孝”放在其思想政治教育的 俗习惯。由此可见．“民”的思想政治教育，在儒家学 基础地位。因为在儒家看来，国是家的放大，国之政 说中是君子修德的外化。 治原理．就是家之伦理原则。“有父子，然后有君 孔子喻其教化过程为风吹草偃：“君子之德风， 臣”旧引。这是儒家政治设计的基本点。
《论语学而》 小人 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17]西汉刘向承之：“上 说：“有子日：‘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 变下，犹风之靡草也。故为人君者，明贵德而贱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 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为仁之本。儒家思想政治教育就是要培养孝子。然 01行莓政，美风俗，以教化民，其根本目的在 后“移孝作忠”，进而忠于君主，忠于国家，完成其忠 使民众顺服而社会稳定，从而保证君主一人统治孝内化人格培养的根本目标。儒家忠孝一体的思想 长治久安。政治教育内化目标．就是要求人们在家事父母以 在国事君以忠，忠孝行于家国，则天下无有不治者四、“止于至善”：“致忠孝．明人伦”——儒家思 ——这正是君子“修身”的最高境界。因此，自汉以 想政治教育的“内化”总目标 后的历代王朝的统治者都倡导“以孝治天下”．强调 “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他们认为：“未有君，而忠臣 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在于育人。育君子，化小 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先修之 民，这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的既定目标。但不论是 谓也。故日：‘孝子善事君，悌弟善事长’，君子一孝 育君子，还是化小民，关键在于其政治理念在君子和 o"E241忠孝全，则可为知终之君 小民的意识和行为中得以内化和体现。
因此，以何这正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要着意培养的统治 天下的 育君子，化小民?达于何种境界，才算成功?因而， 合格人才。 “止于至善”又成为了儒家思想政 治教育设计的另一 儒家对于作为家庭中的“伦理人”和“政治人”的 目标指向。 培养设计，突出的核心是服从意识。这一教育，肇始 (一)“致忠孝”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人格培养的 于“人之初”，伴随至其终生。其本质既是伦理的，也 终极追求 是政治的；它既是家庭伦理教育．也是思想政治教 儒家之学，是以伦理为主导规范政治行为的政 育。在家从父。在国从君，以修齐家庭为出发点，进 治学 说“。“为政”是其学说创制的出发点和归宿。 而平天下．正是儒家实现其政治理想的必经之路。 孔子开始，儒家就把教育(核心是思想政治教育)这种“人伦”的培养，扼杀了人的平等意识、独立人 与政治紧密地联系起来，体现在其“学而优则仕，仕 格，成为等级制社会的必然要求。 目标之中。关键是这里学的是什(二)“明人伦”是儒家思想政治教育目标的根基 如上所述，“致忠孝”乃儒家思想政治教育人格儒家之学，以道为最高追求。孔子说：“吾道一 培养的终极目标，而欲“致忠孝”，则又必须从“明人 以贯之”，乃“忠恕而已矣”mJ。
忠恕之遭，即伦理之 伦”做起。“明人伦”是“致忠孝”的前提。盂子说要 道。明礼则忠，体仁则恕，贯穿于其德札治国的基本 养成儒家合格的君子，必“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 政治主张之中。由此可见，孔子之教，在于教人“明 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电。夏日校。殷日序， 人伦”之道，“致忠孝”之节。在他看来，倘若世人人 周日庠；学则三代同之，皆以明人伦也”忙纠。学校的 人能如此，做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天下大 培养，就是为了“明人伦”，“明人伦”正说明儒家学说 治。所以说，儒家伦理教育正是其思想政治教育，儒 的伦理教育本质。《周易-序卦》说：“有天地然后有 家思想政治教育目标就是其伦理教育目标。儒家文 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儒家思想对中国教育的评价，有夫 化的设置，正是以政治为归依的政治文化体系。 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 儒家政教以忠信为目标，而忠的基础在孝。因 下．有上下然后礼仪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不久 177 万方数据 广西社会科学2007．11／教育学 也。”夫妇之伦是人伦之始。所谓人伦者，即“父子有 出版社，1999． 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 [4】任剑涛．在伦理与政治之间——儒家忠诚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统称为“五伦”。
明于 理分析[J]．齐鲁学刊，1996，(2)． “五伦”是做人的 根本。这也就是要求受教育者各安 [5]ee 语进而[z]． 以义从兄，以智坚定其从[6][7][8][22]论语里仁[z]． 道之心，以礼节 制其私欲，各自达于忠孝仁义礼智信 之道，那么。天下便秩序井然，国家安定。孟子认为， [10]颜元集[z]．中华书局，1987 倘若君子能做 到“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 [11]论语子路[z]． 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 [12]论语八佾[z]．“明人伦”乃可为“王者师”，君子内修以明于人 [13]史记没稽列传[z】． 伦，然后外化以亲近小民，以“君子之德风”，吹拂“小 [14]}L 解-经解[z】． 之德草”，小民之“草上之风，必偃”汹]。通过君子[15]论语为政[z] 民的教化、引导、影响，进而形成“上行下效，捷[16]{Z 影响”【291的局面，于是乎，“化民成俗”，民风皆偃于 [17 3128]-Z．}´；#颜洲 君子之德，服从于君子们的颐指气使。天下之君臣民[18]说苑贵德[z] 同于--,b，则天下平矣。 [19]荀子儒效[z] [20]a 书董仲舒传 [参考文献][23]易系辞上[z]． [241k 礼记-曾子立孝[z】．[1][德]马克斯韦伯儒教与道教[M]．洪天富 [25】[26][27]孟子滕文公上[z】 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 [29]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大学章句[z1． 球柏．中国传统文化与思想政治教育[责任编辑：黎伟盛] [M]．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 [校对：朱丽琼林秀丽黎伟盛】 [3][21]任剑涛．伦理政治研究[M]．中山大学 178 万方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