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举起的传统文化因子（刊载《信息时报》有删改）
朱复融/文
潘剑冰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教授吉尔伯特·罗兹曼在《中国的现代化》一书中说：“科举制在1905年废止，从而使这一年成为新旧中国的分水岭：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其划时代的重要性甚至超过辛亥革命；就其现实性和象征性的意义而言，科举革废代表着中国已与过去一刀两断。”
在中国历史上，能够将1000多年间的读书人、政治家、学者贯穿起来的，只有科举。但由于对历史的不甚了解，关于科举的功过是非，历来雾里看花、莫衷一是。许多人至今甚至对古代科举充满某种偏见。时人一提起科举，便会想到迂腐不堪的孔乙己，想到喜极癫疯的范进，想到屡考不中的大才子蒲松龄、曹雪芹，想到那些穷经白首，到老一场空的怨魂冤鬼，结论自然就会想到它是封建的、腐朽的、败落的、罪恶的和刻板的，这种以偏概全甚至颠倒事实的认知自然会让人的思维产生了拐角。有人说，科举制推行了1300百年，前800年它冲破了门阀等级制，让大量代表中小地主阶级和下层人民利益的知识分子进入统治集团，后500年它对国家民族的未来发展作了错误的导向扼制了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但在18世纪，中西方开始有了最初的接触的时候，西方思想家对中国这种在平民中选拔官员的公开考试制度，推崇备至。科举制度甚至一度被理想化，连大文豪伏尔泰都大声感叹：“我们不能像中国人一样，真是大不幸！”这历史的背后有着很多微妙的细节值得慢慢品味。美籍学者费正清也曾发出感叹：“中国有世界上最漫长最腐败的封建政权，却也产生了世界上最大公无私的科举考。”
中国是考试的故乡。漫长的考试历史早已在中国人血脉中注入了“考试基因”，中国至今仍是一个十分倚重考试的国度。科举制度不仅对从隋唐至明清时期的中国政治、教育、社会、文学等各方面有着重大而深远的影响，而且被东亚国家的科举制和西方国家的文官考试制度所借鉴，即使到今天，也还对当今中国社会的文化教育具有深刻的影响。客观地看，被国外誉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中国科举，其有利有弊，它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精英，同时也扼杀了一群又一群人才。我们现在看来，科举到处都是弊端，可是在当时的那个时代，统治集团在没有更好的选拨人才的平台时，科举的利处却是远远大于它的弊端的。可以说，科举制度是历史的产物，它在封建社会不失为一项进步的社会制度。
科举是文化的体现，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应该熟悉本民族的文化与历史，科举是不容缺失的一环。当你看了这本《疯狂的科举》后，会发现，科举考不仅是作为封建王朝选拔人才的最重要的考试制度，还是那个时代特定的文明符号，蕴含着丰厚的历史文化信息与传统文化因子。对古代那些穷苦的知识分子和一些无地方施展雄心壮志的人，考科举、中状元似乎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科举制度为天下所有读书人提供了公开、公平的晋身之道。学子以自身之力获取功名，跻身国家管理者之列。它的职能，它的价值，它的核心，它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显示公平。但也正是因为走科举之路的士子们的疯狂，所以科举也就疯狂了。在古士子的观念中，科举不是关键，考上科举才是关键，它不仅可以改变其物质命运，更是一种至上的精神荣誉。正如书中所阐述的，金钱可以给你，官位可以给你，但是荣誉不能给你，这种近乎顽固的矜持正是科举能够成功延续1300多年的关键。
《疯狂的科举》其实就是一部古代的高考故事，它以一种率真的目光凝望裹杂着读书人喜怒哀乐的历史，一点也不回避这段历程的浅薄与深重、多彩与寡味。本书反论近代以来将科举视为摧残人才之罪魁的传统，从历史的实际出发，以辩证的观点重新审视源远流长的中国科举制度，揭示其在选拔人才方面的科学性、必要性。本书在讲述科举这冰冷的制度时，写得有血有肉，有声有色。本书从初入私塾的懵懂学子写起，详细地讲述了我们所不了解的古代的启蒙教育与八股文制度的形成，解说了如何进行童试、院试、岁试、科试等科举的初步，继而又进入乡试、会试、殿试，走上科举选士的正途。从考取秀才到考取举人、进士及状元与翰林等科举路上的跌跌撞撞及高中状元的荣光背后的艰辛的过程及许多为人津津乐道的奇趣逸事、幕后故事。本书既揭示了古代读书人在死板的教育制度下寒灯苦读的境遇，也从那个时代的学子身上展现出那种野性，那种亲近与热爱自然的精神；既写了如何慢慢地在士绅自治的体制下，这些学子一旦走上举士之路，授予官职，为民造福，也写了他们在处理公共事务的过程中，积累人脉，构造各种致富的门路；既有人受赏提携，开始从贫困自耕的劳动阶层发展为吸利阶层，甚至违背传统的儒家道德，史留污名；也有人三更灯火五更鸡，勤读不辍，一生勤政为民，甘于清廉，流芳百世。
这本书不是一部乏味的教材，它雅俗共赏，轻松而又不失深刻，风度与深度并存。用庄亦诙谐、嬉笑怒骂的语言风格，来解构科举这一种坚硬的制度，以“摇滚”的动感与“麻辣烫”的味道来还原科举的原生态。它所追求的就是比通俗的更专业，比专业的更通俗。可以肯定的是，本书的写作是建立在作者大量阅读和积累、知识储备很丰富的基础上，参阅了众多清代以前的名人自传、回忆录、日记以及众多清代和近现代学者的笔记、杂谈、文集、奏章、小说等。通过对这本书的阅读，你会发现作者以异常冷静的观察与体验仔细地分析科举的利弊，并且用现在的制度来分析以前的制度，让读者更易理解，也更易接受他的观念。作者用故事里的人物之口科举制与中国文化书籍推荐科举制与中国文化书籍推荐，为我们讲述了一段段悲欢冷暖的历代高考故事。书中所展现科举制度的兴衰存废，前所未闻的科场舞弊揭秘，都为最后祭奠千年科考的穷途末路，留下清晰的脉络。书中诸多的科举风云、趣闻逸事既可以揭开我们心中的谜团，也足以令我们解颐。作者不仅有效地传播了古代科举知识，也为读者进一步认识与了解中国教育、文化、政治、民风、民俗、社会形象等传统文化信息，提供了一个快捷的途径。
当然，阅读本书，总会让人联想起当今的高考。自科举以来，德与智的关系，理论与实践的关系，考试与学校的关系，始终困扰着考试。古代科举的实质是无条件接受四书五经的形式条文，而当今教育则是要学生无条件接受所传授的知识，“应试教育”又成为今天高考的某些难题。当然，今天的高考的形式还没有达到“八股”的绝对形式化的程度。考试没有终止，考试遇到的矛盾也始终存在。这也说明，教育与考试如不与时俱进，没有创新与改革，谁能保证它不会形成新的“八股”、新的教条呢？
朱复融，字从溪，号禅可。当代诗词家，独立书评人。江苏淮安人，现任广东羊城晚报出版社编委兼艺术总监。
